第4章 浊水初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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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下的荒野，寂静被放大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嗥叫和近处枯草被风吹动的沙沙声，交织成一首令人心悸的夜曲。沈云疏坐在篝火旁，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，负责第一轮守夜。她没有丝毫困意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沉沉的黑暗，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。

篝火噼啪作响，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。春婶均匀的鼾声从身后传来，与父母、弟弟疲惫的呼吸声混在一起。这个小小的、临时的团体，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，而她，必须时刻掌好舵。她摸了摸袖中冰凉的小刀，又检查了一下身旁触手可及的、捆绑着物资的绳索，确认一切无恙，才稍稍安心。
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。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时，沈云疏叫醒了父亲沈槐接替守夜，自己才靠着行囊，强迫自己闭眼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。

天光彻底放亮，众人被唤醒。简单的洗漱（只用湿布擦了擦脸）和进食后，队伍再次启程。有了春婶的加入，早晨寻找和准备食物的工作快了不少，她甚至用昨天剩下的一点土茯苓和沿途发现的几株野葱，将硬饼煮成了味道稍好一些的糊糊，让云墨吃得格外香甜。

“姐，今天能到清水河吗？”云墨一边推车，一边满怀希望地问。

沈云疏看着手中那份由弟弟口述、她凭记忆勾勒的简易地图，眉头微蹙：“按我们现在的速度和路线，下午应该能到附近。但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，但众人都明白那个“但”字后面的担忧。

越靠近地图上标记的水源，空气中的焦灼感似乎就越发明显。路上遇到的流民也多了起来，虽然他们走的是旧商道，但依旧能远远看到官道方向升起的尘土，以及隐约传来的、属于人群的嘈杂声。所有人的目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水。

晌午过后，地势开始变得平缓。当队伍艰难地爬上一个缓坡时，走在最前面的沈云疏猛地停下了脚步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只见坡下不远处，一条宽阔但已然面目全非的河床横亘在眼前。曾经奔腾的河水消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龟裂的、泛着白碱的淤泥。只有在河床最中心，还残留着几片浑浊不堪、颜色发绿的浅洼。而此刻，那几片浅洼周围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！

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……他们拿着各种容器，疯狂地冲向水洼，你推我搡，哭喊声、咒骂声、抢夺声交织在一起，如同一锅煮沸的混乱。有人为了抢先一步舀到水而大打出手，有人不慎滑倒在泥泞中，瞬间就被无数只脚踩踏，发出凄厉的惨叫。浑浊的水被搅得更加不堪，水面上甚至漂浮着一些不明的污物。

这哪里是取水，分明是一场为了生存而进行的、失去理智的战争。

“天啊……”王氏看到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，腿一软，几乎瘫倒在地，被沈槐死死扶住。云墨也吓得脸色发白，紧紧攥住了姐姐的衣角。连一向沉默的春婶，也倒吸了一口凉气，眼中充满了恐惧。

沈云疏的心也沉到了谷底。她预想过清水河可能水位大降，甚至干涸，却没料到会是如此混乱和……肮脏的景象。那水，别说喝了，就是看着都让人觉得恶心。这种环境下取水，无异于自杀，瘟疫和疾病的阴影瞬间笼罩在心头。

“这水……不能喝。”沈槐声音干涩，带着绝望。

“绕过去。”沈云疏当机立断，声音冷冽，“我们还有储备水，不能在这里冒险。沿着河床往上游行进，看看上游情况是否稍好，同时寻找可能的支流或泉眼。”

她的冷静像一剂强心针，让慌乱的家人勉强稳住了心神。一行人立刻调转方向，远离那片疯狂的区域，沿着干涸的河床边缘，向上游艰难跋涉。

然而，情况并未好转。上游的景象同样触目惊心，甚至因为人迹稀少，更能看到河床底部暴露出的、已经腐烂发臭的鱼虾尸体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
希望，如同河床里的水，正在一点点蒸发殆尽。

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，走在侧翼负责警戒的云墨突然发出一声低呼，指向河床对岸的一片乱石滩：“姐！你看！那边……好像有人打起来了！”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对岸的乱石滩上，三四个人影正围着一个高大的男子，似乎在争抢着什么。那被围住的男子身手颇为矫健，虽是以少敌多，却并未立刻落了下风，拳脚之间颇有章法，显然不是普通的流民。

“是……是镖局的周大哥！”云墨眼尖，突然激动地低喊起来，“是镇远镖局的周砚周大哥！”

沈云疏凝神细看，那被围困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劲装，虽然面容因打斗和尘土看不太清，但身形挺拔，动作利落，确实有几分镖师的气度。她记起云墨提过，镇远镖局在灾情初显时就散了伙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。

此刻，那周砚似乎护着身后的一个小包袱，且战且退，围攻他的那几人则状若疯癫，显然是看中了他身上的东西（很可能是食物或水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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